罗伯特・弗兰克和杰克・凯鲁亚克(上)

“路”从一开始就是美国文化中一个永恒的主题,几乎是从它出现之前就是了。路,曾是印第安乡间的小路、河流和收费公路,也曾是轨道和铁路,最终成了公路。

直到1910以年后,公路的铺设量才逐渐多了起来,也正是这个时期,机动车的普及使得公路文学成为一种需求。公路文学也许是从刘易斯(Lewis)和克拉克(Clark)的日志开始,在画家乔治·卡特林(George Catlin)的日记中有所体现,变成了亚历克西斯·德·托克维尔(Alexisde Tocqueville)和弗雷德里克·劳·奥尔姆斯特德(Fredrick Law Olmsted)手中的一项调查任务,在沃尔特·惠特曼(Walt Whitman)的《大路之歌》中成为一种精神追求,在马克·吐温(Mark Twain)的《密西西比河上的生活》和《哈克贝利芬历险记》中成为本土流浪汉小说,在杰克·伦敦(Jack London)的《铁道生涯》中成为一种速度。

杰克·伦敦的这本书于1907年出版,属于流浪汉小说的一个亚流派:人们穿越一个国家而非定居下来,究其原因,或者是没有合适的工作,或者是作者的脾性不适合定居,或许二者兼而有之。20世纪初叶的杰克·伦敦和约西亚·弗林特(Josiah Flynt)在流浪,1910年代的瓦切尔·林赛(Vachel Lindsay),1920年代的哈里·坎普(Harry Kemp)、吉姆·图利(Jim Tully)和本·雷特曼(Ben Reitman),1930年代的伍迪·古思里(Woody Guthrie),那时成千上万的人在路上,因为到处都没有工作机会。

大萧条对有关公路的叙述体产生了另一种不太可预见的影响。从1935年开始,农场安全管理局(FSA,原移垦管理局,是农业部的一个小分支机构)局长罗伊·斯特赖克(Roy Stryker)聘用摄影师开展以公路为主题的摄影项目,至少名义上是为了记录因经济和土壤条件差而流离失所的农场工人的重新安置情况。

沃克·埃文斯(Walker Evans)、多萝西娅·兰格(Dorothea Lange)、本·沙恩(Ben Shahn)和亚瑟·罗斯坦(Arthur Rothstein)等人连续在车里度过了数月或数年,一路向南或向西寻找拍摄对象。其实他们并不是美国第一批旅行摄影师——例如,亚历山大·加德纳(Alexander Gardner)和蒂莫西·H·奥沙利文(Timothy H.OSullivan)在19世纪70年代曾陪同参与铁路和地质调查。半个世纪后,爱德华·韦斯顿(Edward Weston)和蒂娜·莫多蒂(Tina Modotti)浪漫地一路漫步到墨西哥——但正是农场安全管理局(FSA)的摄影师们为他们的职业树立了一个经久不衰的典范,那就是更富诗意的冒险精神和更少的故事驱动力。而这正是摄影记者的使命所在。

从某种意义上说,罗伯特·弗兰克早年的职业生涯都是在路上度过的:从苏黎世到巴黎,然后再到纽约。在纽约定居并找到工作之后不久,很快又踏上了旅途,先后去了秘鲁、玻利维亚、西班牙、法国、英国。20世纪50年代,他遇到了埃文斯(Evans)。埃文斯聘请他做《财富》杂志的摄影师,还在埃文斯为《财富》杂志执行摄影任务时充当司机。

埃文斯无疑是弗兰克1954年申请古根海姆奖金时所概述的项目背后的灵魂人物,同时也是项目发起人之一。在申请奖金时,弗兰克用“一个关于美利坚合众国的广泛的、大量的图片记录”巩固了古根海姆在摄影方面的传统。这种风格在当时并不那么普遍,在他之前也仅有两人而已,分别是韦斯顿(Weston)1937-1938年的作品和埃文斯1940-1941年的作品。随着时间的推移,古根海姆将成为摄影师“漫游”的代名词。

弗兰克获得的补助金始于1955年5月,共延续了两年的时间。他首先去密歇根拍摄福特胭脂河工厂(查尔斯·希勒1927年打造的摄影界宠儿)。同年十月,他开车去了佛罗里达,然后去了休斯敦,在那里,他的妻子和孩子们开始和他一起旅行,之后又去了洛杉矶。在加州停留四个月后,他们于1956年的春天返回纽约,随后,弗兰克独自驾车继续旅行。每次的芝加哥之行(参加全国代表大会)和1957年1月的华盛顿之行(参加总统就职典礼)所拍摄的照片,基本上都被收录到了《美国人》中。

1957年9月,他遇到了杰克·凯鲁亚克。同月,凯鲁亚克出版了《在路上》。

据弗兰克说,在他听说了《纽约时报》对《在路上》的评论后,两人在凯鲁亚克的朋友卢西恩·卡尔(Lucien Carr)举办的一个派对上相遇,弗兰克请凯鲁亚克为《美国人》作序。凯鲁亚克当时的女友乔伊斯·约翰逊(Joyce Johnson)在回忆录中回忆了他们在维京出版社办公室的一次会面:

弗兰克带着几盒作品走进来。几年来,他一直在全国各地为一本他将称之为《美国人》的书拍摄照片。他正试图说服杰克为之写一篇序言。他问我是否想看看那些照片。我看到的第一幅照片是西部某处的一条路——泊油路在汽车前灯的照耀下隐约地闪着光,路中央的一条白色条纹一直延伸到遥远的黑暗之中。杰克的路!那是当时我脑海中第一时间所想到的。

凯鲁亚克在1947年至1950年间,分四次完成了《在路上》一书中记录的越野旅行,包括汽车旅行、公共汽车旅行和搭便车旅行多种方式。他的旅行路线所覆盖的地域与弗兰克的计划路线几乎相同,事实上也确实有一些重合。

凯鲁亚克1922年出生于马萨诸塞州的洛厄尔,法国-加拿大工人阶级出身,曾就读于哥伦比亚大学。获得过足球奖学金的凯鲁亚克,却将精力转移到了文学上。他可能很早就开始考虑写一本关于“公路”的书了,但直到1947年与尼尔·卡萨迪(Neal Cassady)相识才迸发了必要的火花。卡萨迪的童年与酗酒的父亲一起在丹佛的寄宿处度过,后来成了一名骗子和偷车贼。他几乎没怎么受过教育,但对语言和音乐有着非凡的直觉和感觉——他是公路时代的哈克贝利·芬。

凯鲁亚克视卡萨迪为兄弟。他被卡萨迪浪漫主义的行动和速度以及为他的觉醒赋予的广阔空间深深打动,以至于他在1948年8月写出了《在路上》的第一个原型片段,这比他最初的越野旅行整整提前了四个月。

这本书有很多这样的早期版本,其中一些只有几十页的篇幅。在凯鲁亚克把一卷120英尺长的打字纸放进他的打字机里之前,他用胶带把几张纸粘在一起。在1951年4月的三个星期里,他专注于这本书的第一个完整版本的一个长段,并以此建立了整本书的构架。

在这本书出版之前,他还要完成两份未注明日期的草稿。从他的第一本书《镇与城》(1950年代)到第二本书《在路上》之间的七年,并不是工业匮乏的结果(事实上,在接下来的十年里,他每年最多出版四本书,其中许多是从20世纪50年代完成的手稿开始的),而是由于编辑们无法理解那些在他们看来漫无边际、毫无章法的独白,和完全没有形式和风格可言的没完没了的逸事。当然,这种误解表明了这本书是多么的新颖和坚定。

《在路上》现在看来是不言而喻的,所以很难理解同时期的读者为何不能领会它的内涵。如果没有凯鲁亚克,这本书似乎也得有人来写。这是一部在边疆开发结束很久之后的西方探索传奇,一个关于汽车时代的流浪汉故事,一部在战后消费社会紧缩的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寻求确定性的小说,是一种文学上的类比,类似于比博普英雄诗时期爵士萨克斯管演奏者的长呼吸独奏,是一个高速旅行波希米亚的创始神话。

它代表着一种对知识分子愤世嫉俗的拒绝,一种对美国生活各个方面的奇迹的自觉拥抱,而这些方面在当时应该是不值得注意的:加油站、公交车站、廉价旅馆、自动点唱机、餐车、被撞凹的轿车和工业景观。这一点与弗兰克在《美国人》中所看到和所记录的情况尤其相关。凯鲁亚克很难找到一个出版商,这与弗兰克出版《美国人》时遇到同样问题而在法国发行首版的做法不谋而合。由索尔·斯坦伯格(Saul Steinberg)操刀封面,这些照片基本上呈现出了美国社会学资料汇编的特质。

更多精彩尽在这里,详情点击:http://xianjuyuan.com/,欧联斯肯迪亚

发表评论

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